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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海租界妓女,见证真性情民国
韩福东

上海虹口的狄思威路(今溧阳路)1435号门牌,这是个什么地方?

房内有广东妇女王阿甫和另外两个女子,并不清楚她们是干什么工作的。虽然没有执照,但看上去这里很像是一家妓院。王阿甫对此做了否认,但没有用,一个洋人执法者将她们三人一并押送往鸭绿路工部局西医处,要检验他们是否妓女。如是妓女,则将以未领执照触犯法令为由进行处罚。

这是1914年5月,西医已经在中国展现了其超越中医的优越性,但如何靠西医来检验几个女人是否卖淫,在今天仍然存在不可跨越的难度,在一百年前的上海,它是怎样做到的?报道这一消息的媒体,没有对此作出说明。但或许可以推断,西医们将以处女膜破裂尤其是感染性病与否,作为判断妓女的重要依据。

那个时候报章上的治疗性病广告,不可避免地将病毒与妓女联系在一起。性病来势凶猛,它当然和妓女业的泛滥密切相关。这也在公众中造成了一种带有歧视性的刻板印象,即认为罹患性病的女子,必然非良家。

当时只要领取执照,在上海卖淫就是合法的。上海之外,中国很多城市都有妓女。她们游走在那个动荡的社会边缘地带,从一个专制帝国走进了混乱的民主试验场。人为割让的租界地,也让西方的管理经验进入这个暮气与朝气一样浓重的土地上。迎合着人类最原始的冲动和欲望,妓院和妓女见证的是一个更为真实和性情的民国。

社会并不太平。1914年初,上海公共租界出现过多起匪徒持械抢劫案。虽然捕房的中、西探员奉命侦缉,但并未能立即抓获凶手。

被抢劫的名单中,既有浙江路贻德里顔明卿这样的贵妇,其被抢劫的物品颇为贵重:原色缎女帽,上有珍珠270粒;银底珠押发一只,上有珍珠10粒;金水红花镯一对,计重六两,宝成牌号;金一根葱镯一对,计重一两六钱,杨庆和牌号;外国金钻戒一只,上有钻石两粒;外国金珠圈一只,上有珍珠一粒;海棠花式金纽扣一粒,宝成牌号;美国金四开四个;英国金四开两个;日本金四开两个;金戒指一只,约重两钱。

这是上海滩高富美随身佩戴的妆饰,证明了彼时上流社会的奢华程度。在被抢劫的名单中,也有西藏路妓女苏云仙,她被劫走的物品包括金镯等物。

在租界工部局要求严查抢劫妇女者的消息见报后没几天,3月5日,有个叫周福林的匪徒在午后纠结两名同伙,于公共租界大沽路福寿坊弄口,拦劫女子唐毛囡,强抢其金镯,并击毙前来声援的唐家厨师吴永昌。新闸捕房823号华捕赵秉心与老闸捕房896号华捕,仅将周福林捉拿归案。据周福林在捕房对捕头供称,他的同党甚多,经常在租界白昼抢劫。前文提到的被劫妓女苏云仙,即是他和同党所为。其同党阿六、阿毛等多人均藏匿在西门外华界的寿祥里门楼上。

不过在3月6日拂晓,警方带着周匪乘坐汽车前往该处门楼上搜查时,各匪已闻风逃遁只将与该匪等相识的卖粢饭阿桃及阿桃之妻拘获。警方考虑,这些匪徒可能会匿迹在花烟间内,就会同法租界捕房至各花烟间遍查,但没有找到。

花烟间是一种清末出现的兼具抽大烟和嫖妓功能的场所,算是下等妓院。清末民初禁烟后,这里不能继续吸食鸦片,但仍延续了花烟间的叫法。从当时媒体上述的报道可以看出,妓女和贵妇一样是匪徒抢劫的重点对象,因为她们不仅要佩戴首饰,将自己打扮得光鲜亮丽,以吸引嫖客,还时常深夜出没。而花烟间这样的下等妓院,也是流民的聚集地,以至于警方在搜查匪徒时,经验性地要先从这里着手。

妓院经常聚赌,似乎也有地痞流氓想借此收保护费。1914年3月21日晚,流氓周春福等人在上海三马路妓院彩霞阁门外探望,正好江苏某署侦探米某在该妓院嫖妓,以为他是从事暗杀活动的革命党,遂出外察看。周春福心虚奔避,与一个看门的印度人发生碰撞,互相殴打,被印度人押入捕房。周春福供称,因该妓院每晚有大帮赌徒聚赌,他想入内索费,以致与印人发生冲突。捕头派包探前往妓院调查,认为周春富所言聚赌不实,但因其并未犯案,对其从宽处理,斥责后释放。

彩霞阁是否聚赌,是一悬疑,并不排除包探收取了妓院的保护费,谎称不实。

上文所列的宝成牌、杨庆和牌,都是当时的著名金店品牌。有的妓女,其实是赊欠金饰,只为一时能增添魅力,魅惑买春者。在风月场还曾发生这样一桩事,杨庆和银楼的吴连城,控诉妓女林雅仙和其母亲赊欠金饰不还,价值238元6角。公共租界的会审公廨,专门开庭审理了此天天彩票案,判定林雅仙之母偿还。(《申报》1914年3月2日《交保限还金饰价)

妓女也分三六九等。有所谓的高等级女和野鸡,林林种种的差别。下等妓女会因没有执业捐照,而被罚款。1914年2月发生过这样一桩事,在上海西新桥街德顺东里,21号门牌起火,捕房于2月21日传唤房主张阿大、租户商人曹明东及与其同住的蒋李氏等,到法公堂请讯。张阿大供称,火虽在商人房中所起,惟起火时适在楼下,故不知如何起火。曹明东和蒋李氏也称未知起火实情,见前房有火,施救已经不及。捕房后以蒋李氏是“野鸡妓女”,且“未领捐照,有违章程”为由,请究判房主张阿大拘押十四天,罚洋十元,蒋李氏罚洋五元。而租户曹明东则予以释放。(《申报》1914年2月22日,《起火与雉妓违章并罚》)

未领捐照的从业妓女广泛存在,印证的是社会性需求所导致的交易,有突破管制的自发能力。

以当时的安全防护措施之低下,娼妓业兴盛,必也导致性病肆虐。在1914年的媒体广告栏,就曾连续多日刊发过一篇名为《警告诸君莫入花界》的文章,内称:“弟被四年前误交损友,日游花丛,夜宿青楼,倚翠偎红,情同夫妇。岂知不满半月,乐极悲生,下部忽染淫毒,初起白灼刺痛,继则龟头肿烂,痛楚异常,坐卧不安,忧心如焚。当请外科医治,又被误服烈药,表面病虽痊愈,内容实未清楚,以致四肢时有疼痛,一交春令,其痛更甚。又兼小便肿烂,白浊淋漓,屡服市上解毒之药,毫无效验。弟屈指至今,将近五年,有如日坐愁城。

弟想染此恶疾,终身永无好日,意欲饮毒自尽,又被亲友劝阻。不了今春其毒复发更烈于前,周身肿痛,莫可言状。呻吟床底,奄奄一息,后承舍亲章士龙兄指示,上海三马路小花园斜对门永寿大药房,专卖下身灵药,百发百中,弟当交彼持洋五元,即至该药房,买扫毒丸(洋两元),十宝丹(两元),下疳征(一元),内服外敷,不到旬日,痛止肿退,小便亦渐渐见全。后弟略为行动,亲至该药房汪家田先生处诊治,蒙先生尽生平之学术,用珍贵之药品,谁知未天天彩票网址满一月,恶疾均已痊愈。现下身体颇爽,饮食大进,弟若无汪君之妙手灵药,早已与世长别矣。弟一恨妓女之毒可畏,二报先生之德可救,故而登报警告同胞。广东杨俊卿谨告。”

很显然,这是一则医疗广告,而且一定是宣扬虚假疗效的医疗广告,是今日福建莆田等地游医之师。以当时的医疗水平,不可能对性病“百发百中”治愈的。

“恨妓女之毒可畏”的舆论氛围中,也就自然出现本文开头提及的一幕:连自认文明高人一等的租界地,工部局西医竟然自信拥有通过检查妇女身体,来证实其是否妓女的能力。

(本文未一一注明来源的事实个案,均根据笔者所查1914年《申报》)